初冬,高远辽阔的天空,被一棵棵高大伟岸的青冈栎、含笑、板栗树、香樟、枫树、银杏、竹叶松、柏树、泡桐等各种古木架构的岁月刀锋,切割成一片片薄软的蓝色海绵。

这里,是去往井冈冲库区的天空。天空之下,是一群单纯快乐的人。应井冈冲水电站的邀请,我跟随一群文学爱好者来到这里采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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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冈冲库区一角    记者王真  摄

缓缓游移的人群,像骨碌碌的音符,在山路的曲谱上弹奏生活的静美惬意。

山路的弯特别多,且多为陡弯险弯。无数的弯,变幻成一条条灰黑的蛇,哼哧哼哧地接力长跑,一直跑向远处倒映青山白云的一泓碧波。

那里,就是我们此次采风的目的地:五指峰下的井冈冲水库,有人叫作井冈湖。

第一次徒步如此崎岖漫长的山路,渐渐地,我感觉有点疲惫,呼吸开始平平仄仄,脉搏变得跌宕起伏。温热的汗滴沁出脊背,仿佛小虫在挠痒痒。于是,我的脚步慢下来,再慢下来。最后,目光落在路边的落叶丛里,像钉子一样凝然不动。  

这是怎样绝美的落叶啊。扇形的银杏叶金黄透亮,椭圆形的含笑叶青绿温润,倒卵形的柞树叶黄绿斑驳。分布最广的是枫叶,呈掌状三裂或五裂,呈现各种各样难以描画出的彤红、褐红、鲜红、橙红、青红等色调。甚至每片枫叶的不同部位,红的亮度与浓度也不尽相同,极具层次感。

这些层层叠叠向山路远处蔓延的枫叶,似红色乐章荡漾在四周,引领我的思绪飞入那个血与火的岁月。

透过枫叶的红,我仿佛看见张子清血红的伤腿。

张子青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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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瞰井冈冲库区  (资料图)

一次战斗负伤后,组织多次安排他去外地治疗,但他坚持不离开井冈山。他说:“留下养伤,坚持战斗,最多成了残废。残废算什么,一样能干革命。”

可是,由于流血过多,又没有消炎药,张子清的腿深度溃烂,医生只好一次又一次将腐肉剔除。战友们心疼他,每天从伙食中省下一点盐,集成一小包,给他清洗伤口。但张子清一点儿也不舍得用。

随着红军医院的伤员骤增,用于消炎的盐严重缺乏,导致许多伤员因伤口得不到有效控制而恶化。从昏迷中苏醒的张子清得知后,摸出枕头下的那一小包珍藏的食盐,交给护士班长说:“盐不多,一定要把重伤员的伤口洗一洗。”

护士班长捧着这一小包救命盐,眼泪簌簌直流。当张子清获悉伤员由于及时救治而重返前线,他无比欣慰。而他自己却因反复感染,不得不截去了一条腿。

透过枫叶的红,我仿佛看见张龙秀血红的双乳。

井冈山斗争时期,中共遂川县委书记陈正人的母亲张龙秀,积极支持儿子工作,自己也加入中国共产党,担任红军医院的看护员。一个寒风凛冽的冬天,敌人抓获了张龙秀,妄图以此迫使陈正人投降。张龙秀拒不答应敌人要她劝降其子的要求,被残忍地割去双乳,壮烈牺牲。

蹲坐于井冈冲的路上,透过枫叶的红,我找到了革命战士视死如归、坚贞不屈的精神密码。那就是对战友、对儿子、对丈夫的爱,和对革命的信仰完美融合,就像落叶与大地的融合,家与国的融合,心与心的融合。

井冈冲水电站是赣江支流蜀水左溪最上游一个梯级电站,是一座以防洪为主,兼有供水、发电、灌溉等综合效益的中型水库。其库址选在原井江山村。

相传明清时期,为躲避战乱,广东兴宁的两户农民迁徙至此,在五指峰脚下一块平坦的地方安家。这里四面环山,地形宛若一口井,旁边有一条小溪流过,他们便把此地叫“井江山村”。由于客家人口音“江”与“冈”谐音,天长日久,人们就叫“井冈山村”,于是便有了“井冈山”这个地名。

在井冈山这个伟大名字的来源地建起大坝,以前用光明点亮远近群众的屋舍,如今又将精准扶贫的梦想点亮千家万户。这就是当年红军的理想追求,这就是共产党人永恒不变的初心。

“哎呀嘞,红军阿哥你慢慢走嘞,小心路上就有石头,碰在阿哥的脚指头,痛在老妹的心里头……”前面,嗓音清亮的好友唱起山歌《红军阿哥你慢慢走》。

这是怎样一种歌声啊。像杜鹃花瓣一样柔软、轻盈、深情,像山间从天而降的瀑流,奔放、洒脱、飘逸,像沉淀在杯底的井冈绿茶,氤氲着恬静、清新、质朴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