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末,当一张以上海迪斯尼焰火为背景的核酸检测照片红遍网络之际,上海疫情防控管理再次作为上海城市的标记,赢得世人赞赏。从2010年半年内近7300万人进出世博会的安全有序,到上海虹桥高铁站日均130多万旅客的高效疏散、市民积极参与配合的垃圾分类,如同疫情精确防控,成了上海城市管理的名片。
上海城市管理反映了政府的执政理念与能力,体现了各行各业的专业水准和市民的自觉意识,背后则蕴含着上海文化的历史底蕴。上海文化经过社会群体中的文化认同,再作用于城市管理中的政府、各阶层组织和市民,呈现“以文化人、以文化城、以文化魂”的城市文化软实力。
以文化人——上海市民的态度
以儒道佛为代表的中国传统文化,诠释了中国人在人与人、人与社会、人与自然中以人为中心的价值观与行为准则。在沿袭着中国传统文化精髓的基础上,生活在上海地区的民众,得益于江南水乡独特的地理环境,在有限的不规则土地上,精耕细作,踏着产业文明的脚步,融合了西方文化的精髓,形成了俗称海派文化的上海文化,表现为“勤俭好学、包容守则、认真务实、精致婉约”的特征。
人是文化发展的主体,文化在历史发展过程中由人根据所处的现实环境进行选择性的继承发展。地处江南的上海作为一座移民城市,历经商业发达、战乱逃避、产业需求、国际贸易等各种环境变化,聚集着海内外各方人士。随着迁入的大量人口带来了多样的文化基因,这些文化基因的冲突与融合过程以人为载体,逐渐培育出包容开放的群体性格。城市发展规定了城市人口的变化,城市人口的结构影响着城市的走向。上海文化正是在这样的城市人群中,以安身立命,为人处事的态度,影响着来自四面八方人士的思想和行为。
上海文化特征的形成可以追溯自开埠前的上海县城,东部有许多外来人经商,西部是本地居民务农,外来商人担当着修路造桥,救济穷人的重要职责,他们之间相互认可,和平相处,形成了“水善利万物而不争”的包容与“天下大事必作于细”的务实景象。
开埠后,海外的英国人、法国人、犹太人、美国人、日本人、印度人以及国内的广东人、宁波人、苏北人、无锡人、苏州人、山东人等齐聚上海,使得上海人口结构高度多元化,滋养着上海人好学守则的习惯,进一步茁壮了上海文化的特征。
上海工商业迅速发展,得益于西方近代产业技术及管理方法的引入,促进了资本市场、金融机构、人力资源、信息的高度发展。在市场经济的作用下,各方人士进入上海,分工细密、技术创新、产品质量、追求卓越的特质便深深地烙在了新老上海人的生活之中。从改善生活的勤俭、掌握各种技能的好学、到精致婉约生活的向往,反映在新老上海人以及不同社会阶层上海人之间的文化特征遥相辉映,相得益彰。
新中国成立之后,“上海人”奔赴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将习得的生活工作的思想和方法,贡献于新中国的建设之中。改革开放,特别是以浦东开发为契机,深受上海文化影响的上海人再次被推向了世界。上海也以一己之躯为中国经济社会的发展竭尽全力,贡献智慧。
上海发展的历史脉络,悄然地折射了上海文化 “以文化人”的方式将更多的人培养成人们熟悉的“上海人”。
以文化城——上海管理的精度
一方文化孕育一方人,一方人立一座城,上海文化影响着百年来的上海人,而上海人又以自身的智慧反哺浸润着这座城。上海文化孕育出上海人的智慧尤以市民意识最具代表,为上海城市管理的时代问题提供了上海方案,将上海人认真务实的印记深深地镌刻在城市管理的精度之中。
新中国成立后,上海作为全国最重要的工业城市,为全国提供了高素质的技术人才、先进装备以及优质产品。另一方面融合在近代城市管理中的认真务实精神之中,不仅加快了上海的近代化,而且通过响应政府号召,以 “三线建设”等方式支援了全国其他城市的经济发展与建设。
改革开放后,特别是20世纪90年代初,与多年遗留下来的城市历史问题一起,上海城市管理肩负着城市改造振兴和浦东大开发的难题。认真务实的文化特征迅即融通于城市发展和管理之中,通过借鉴国际大城市经验为城市改造筹措资金、市政共同合作、建立现代化城市交通管理系统、解决人民住房等重大民生问题,体现得淋漓尽致。在城市风貌、市容环境的更新改建过程中,春风化雨,将上海城市的精致婉约便显得更为浪漫。
进入21世纪,上海抓住了历史所赋予的发展机遇,更是创造了诸多辉煌。以2010年上海世博会“城市让生活更好”为序曲,上海市政府通过近八年时间对市、区县、街道镇三个层面城管综合执法体制进行综合改革,不仅完善了上海城市管理法治化体系,更是将城市管理科学化、专业化、精细化的管理模式逐渐构筑成上海城市综合管理的常态。加上认真务实的工作作风业已扎根于上海各级政府之间,政府管理者自身就是市民的意识较高,形成了今天为国人注目的防疫工作中“力度、速度、精度、温度、幸福度”,在无声无息中为市民保驾护航,谱写了新的篇章。
作为一个有着超过2400万常住人口的超大城市,上海每天生产的生活垃圾有3万吨,实现垃圾分类达标率却高达90%。这固然与前期的立法以及大量的宣传工作有关,但更得益于其细致入微的管理思想以及科技赋能的管理方法。比如为提高流动人口的垃圾分类知晓度,从小到为入沪的外地手机用户提供垃圾分类的提示短信,大部分小区设置了破袋和洗手装置;大到垃圾在分类和运输的整个过程都在中控室大数据平台实时监测,通过代码溯源,捕捉误投垃圾出处。这样的垃圾分类体现了上海城市管理的精度,也成了生态上海建设理念的重要载体。
时间外形于城市面貌的变化,内化于城市文化的积淀。21世纪上海的市容市貌发生的变化有目共睹,而法治化、精细化管理的从无到有,从有到全,深得市民的拥护。城管的“执法缺温情,管理缺温度”一度成为激化人与社会之间的矛盾,成为市民诟病的话题。2020年5月,上海出台的《城市管理轻微违法违规行为免罚清单》成为城管工作中全国首个省级层面免罚清单,避免了“一刀切”执法。这样的城市管理充分体现了市民与政府之间包容的主体意识,高度的市民意识的上海文化特征促进了人与人、人与社会之间的和谐。
上海城市管理的精细化,从细微处着手,以市民为本,对市民、对弱势群体的人文关怀为迈入全球卓越城市奠定了基础。上海是国内无障碍建设起步最早、完善度最高的城市,公交车上设置的残障人士专用空间为乘坐公共交通残障人士提供了方便。根据市残联2018年发布的《上海市无障碍城市发展报告》,市区人行道缘石坡道已基本实现全覆盖,人行天桥、人行地道的无障碍电梯与盲道系统相衔接,在极大地方便了老年人和残障人士的出行。
今天的上海城市管理的精度并非一蹴而就,是长期管理实践的累积,是从粗犷到细致的过程。当一切文化都沉淀为人格,文化的底色就会展现在生活在这座人们的方方面面,融合在城市管理体制之中。上海城市管理伴随文化积淀,将上海文化、上海市民与城市管理浓缩融为一体,以文化城,实现了每一个“上海人“成为上海城市的管理者,践行着人类文明进步的人本思想。
以文化魂——上海文化的维度
上海正在成为具有全球影响力的国际大都市。城市精神成为上海繁荣发展的强大动力,认真务实是上海这座城发展的底气,好学包容支撑着上海的未来。在上海这座城市中,经过多次多元的文化碰撞与交融,传承与创新,孕育出的上海文化融合成“海纳百川、追求卓越、开明睿智、大气谦和”的城市精神。文化所蕴藏的精神力量,传递、感染、熏陶到每个人的灵魂之中,与上海这座城市融为一体,交相辉映,以文化魂,映照出上海的维度。
文化如一只“无形的手”涵养着市民生活,守护着这座城市共同繁荣与发展。作为典型移民城市的上海,这些移民为上海注入了思想与活力,为上海增添了一份开明与好学的性格,交汇于市民的守则与理性,与上海文化交融一体。上海人在相处时的距离与礼貌,既透漏出家长里短的关心与温馨,又包含着对每个人隐私的包容与尊重,这种人与人间的默契浸润着每个“上海人”的心灵,成为市民文化。
如果说GDP体现一个城市的经济发展水平,那对待老年人的态度可以看出一座城市对于历史的尊重,也表现出同步于文明时代的节奏。2020年,上海市常住人口中60岁以上老年人占23.4%,在上海让市民体验感受中国传统优秀文化之尊重年长者的美德,提升了市民的幸福度。如上海对待适龄老人生活设施改造中不仅通过简单的升级硬件设施和配套服务,而且以公交车辆礼让行人等细微的举动表达出城市的温度。进入上海政府官网,会弹出“如果你是长者?”的提醒,点击将会进入“长者版”内容,这种对老年人的尊重和关怀体现了城市的胸怀。
2020年底,上海森林覆盖率达18.49%,人均公园绿地面积达8.5平方米,湿地保有量达到46.46万公顷。比起这些数据,将上海最具代表性的黄浦江、苏州河两岸通过辅道返还与上海市民的举措,让绿色与辅道嵌入到城市的各个区域,渗透进每个上海市民的日常生活之中,体现市民上海的本质。在上海市民不经意间进入浦江和苏州河的两岸,与自然的同频呼吸,人与自然和谐成为城市的品位。
在人与人、人与社会和人与自然外,人与科技也印证了上海好学的底蕴。科技的进步带来的支付、通勤方式对上海市民生活影响巨大。科技改变人的生活,人更在改变科技的作用方式。上海在航天、航空领域的探索实践,在医药、医疗领域的科技进步为上海、全国乃至世界各国贡献着上海的智慧。
在上海,图书馆、博物馆、天文馆、美术馆、歌剧院、音乐厅等标志性重大文化设施、广富林历史遗址、一大会址、四行仓库等红色胜迹,杂技剧《战上海》、电影《1921》等文艺作品,文化艺术节,上海书展,让每一位身处上海的民众都能聆听到“上海之声“,更深入了解上海城市精神的过去、现在和将来,实现着上海的维度。
屹立于世界东方的上海,完成了从启蒙、开化到追赶的历史转身。在建党百年的今天,上海面临着如何将“城市让生活更美好”的理念内化于心,外化于行在城市发展的每一个领域的艰巨任务。习近平总书记对于上海寄予的 “全国改革开放排头兵、创新发展先行者”的厚望,成为上海学要解决的新时代问题。上海文化犹如蓝色的大海,善万利而不争,勤俭好学、包容守则、认真务实、精致婉约的特征为上海城市的未来注入精神源泉,以上海的态度、上海的精度、上海的维度提升城市的品格。
(作者:孟勇,系上海工程技术大学管理学院教授,本文系上海市哲学社会科学规划“学习贯彻习近平总书记‘人民城市人民建 人民城市为人民’重要理念”专项课题:“新时代上海人民城市文化建设”(2021XRM009)阶段性成果)